写三哥的散文

2021-04-16 散文

  三哥长得帅,在我们兄弟当中是最帅的一个。现在早已过了不惑之年,除了头发有点稀疏外,看上去比我年轻,不熟悉的人常误以为我是哥哥,他是弟弟。

  我上五年级那年,三哥没考上中学,又不想留级与我同班,就滞留在家中。十六岁时,与叔叔去云山(我们当地的旅游胜地)当挑夫,山上修缮寺庙,他们从公路尽头沿山路,再走秦人古道,往山上一担一担挑砖、水泥和河沙等。这条路我走过多次,山路狭窄,陡峭难行,就是轻装简行,累得气喘吁吁,何况肩挑一百多斤的重担。我每走一次,就想起三哥挑担的情景:一个瘦高的青年,肩负重担,身体被压成弓形,两腿发颤,蹒跚地跟在由十几人组成的挑夫的后头,汗如雨下,可青年一直咬牙坚持着。我不知道当时三哥是如何坚持下来的,需要多大的毅力。三哥就这样,用稚嫩的肩膀扛起生活的重担,早早地走向社会,磨砺自己。

  此后,三哥去城步、绥宁伐木造林,去新邵和牛马司煤矿下井挖煤,到广西龙胜建筑工地上打小工,干的都是体力活,苦差使。繁重的体力劳动,艰难的打工生活,没有压垮三哥,反而磨练出三哥的坚毅乐观的性格。用现在的话说,很阳光。三哥脸上总带着微笑,笑呵呵的,似乎从来没有忧愁和烦心事儿。

  但也有落泪的时候,一次是与三嫂刚结婚在家度蜜月。三嫂是广西龙胜的,在工地上与三哥相识,互生爱慕之心,喜结良缘。我们家里穷,仅给三嫂买了几件新衣服,权作结婚礼物。为此,三哥深感愧疚,觉得对不起三嫂。新婚燕尔,浓情似水,三哥在家呆了十多天,父亲嫌他不外出打工挣钱,好吃懒做,说得十分难听。那次我亲眼所见,三哥没有辩解,眼里噙着泪水,眼眶都红了。第三天,三哥借上盘缠,与三嫂离家去了厦门,过那漂泊的日子。还有一次,就是母亲意外去世,三哥和大哥、二哥都在厦门打工,得知消息后,都非常悲痛。三哥蹲在地上,嗷嗷大哭,伤心不已。失母之痛,痛彻心肺。那时,侄女玲刚出生,三嫂还在家坐月子,三哥伤心之余,牵挂在家坐月子的三嫂,没人照顾,放心不下,可又无可奈何。也许这就是生活,生活中有痛楚,也有更多的无奈。

  九三年,我高考失利,母亲去世,家境愈加窘迫。我带着双重打击与表弟乘上东去的列车,去厦门投奔四叔和大哥二哥他们,打一期工,挣了钱再回校补习,圆大学梦。到了厦门,暂时寄居在四叔家。四叔是退伍军人,转业后在厦门一家建筑单位上班,住筒子楼,一小间。一周后,四叔托人给我和表弟找到临时工作——在工地上回收东西,装车卸车。才干了一天,三哥从广东南海打来电话,要我去他那儿,语气非常坚决,不容置疑。

  母亲去世后,万般无奈之下,三哥三嫂不得不将两个月的女儿玲送到广西娘家,而后一起去南海市南庄镇。我和表弟到达南庄时,三哥三嫂才进厂一个多月。他们在镇上同一个厂上班,住集体宿舍。那宿舍又叫夫妻宿舍,住了四对打工夫妻,床是高低床,上铺都空着,堆满东西。下铺用蚊帐或彩色塑料布围着,隔成了一个个夫妻空间。中间是狭窄的过道,床前就是他们的厨房,炒菜时烟雾缭绕,油烟味满屋流窜。掀开褥子,垫上桌布,床就成了桌子。饭后,炊具和未做的`菜又全塞回床底下。晚上,我和表弟就睡三哥三嫂的上铺,与这么多夫妻同睡一个房间,很不习惯,我不禁感慨,一夜无眠。

  我原以为,三哥给我找到了好工作,一问没有,还被训斥一番。说我自作主张,没与他商量就去厦门打工。一年时间很短,就是天天在校学习,还不一定能考上大学,更不用说只学一期。他若知道,绝不会同意我这种天真的做法。要我赶紧带上钱,回校补习。一听说能回家学习,我心里别提有多高兴,到街对面的农业银行取上三哥三嫂工资存折里最后五百元钱。全部取走,我于心不忍,问三哥,你们生活怎么办。三哥说不用管他们,他们另想办法。

  第二天,我与表弟坐车回家。临行前,三哥意味深长地说,他打工这么多年,深有感触,吃了没有文化的亏,只能干最辛苦、工资最低的工作,人生没有后悔药,后悔也没用。要我一定好好补习,考上大学,不要像他那样只会卖苦力,四处漂泊。缺钱时,打电话给他,他想办法。亲身经历,肺腑之言,句句牢记于心。带着三哥的叮嘱和期望,我离开了三哥三嫂,离开了南庄,奔县城学校去了。

  三哥三嫂的鼎力支持,无疑给了我莫大的鼓励和信心。他们用打工挣来的血汗钱支助我考上高校,从高校毕业到参加工作。我没有计算过他们给我邮了多少钱,几年下来,为数不少。金钱有价,情义无价,这种恩情是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。可他们从不把恩情挂在嘴上,从不提及支助我上学之事,好像压根没这事一样,更不图回报什么。

  我后来才知道,三哥三嫂初到南庄,租房子,求人找工作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,所带盘缠本来不多,时间一天天过去,身上的钱所剩无几。找老乡借,一次两次还行,多了张不开口,都是打工者,没多少余钱。没钱吃饭,跟着老乡去食堂蹭饭,把房子退了,分别与老乡挤床睡。宿舍查得严,不让外人留宿,等查夜过后,才翻过围墙像贼一样鬼鬼祟祟进入宿舍,躺在床上仍忐忑不安,唯恐查夜的杀回马枪。有天夜里,三哥被查夜的突袭揪出,赶出宿舍,在街上犹如孤魂野鬼流浪了一夜。听了,我心情为之心酸和沉重,眼眶湿润。而我,对于三哥三嫂给我的钱花得心安理得,没有厉行节约,想来惭愧不已。

  随着时间的推移,我对三哥的了解越来越深。父亲常在我面前夸三哥太大方,每次回家要他拿不少钱,平时还让人稍钱回家,这是事实,我就替三哥稍过几次。今年春节三哥他们去广西拜年,带上父亲折往桂林玩了一趟,在阳塑父亲坐过小飞机,俯瞰下面美景,兴奋不已,津津乐道。三哥平时喜欢给父亲打电话,我们兄弟几个算他打得最多,在电话里说一些高兴的事,逗老父亲开心。

  三哥不但对父亲大方,对朋友也是。为此,被父亲埋怨过多少回,三哥只嘿嘿笑,就是改不了。三哥在广东时,堂哥秀遇到难处,找上门来借钱,几年后秀客死异乡,人都不在了,找谁要钱去,何况三哥就没找秀要过。表弟多少年前向三哥借的钱,至今未还。三哥说,他们没主动还,不好意思去要。三哥虽不宽裕,但从不把钱放在心上。

  现在三哥在贵州一煤矿当工人,下井干最苦最累的活。每月上二十九或三十个班,是采区出勤最多、干活最踏实的一个。对这份相对稳定的工作,虽然辛苦,三哥却非常知足,踏踏实实再干几年,一直干到退休,希望能领上退休工资,老有所养。三哥盼望着,努力着,似乎正走在一条大道上,要一直走下去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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