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棵树葳蕤的树冠将阳光剪成碎屑，斑驳了大地。
一位老人倚在大树旁，温柔的抚摸着它粗壮的枝干。那枝干就如老人的额头，千沟万壑中爬满了岁月。
树不是老人的树，却像是老人的孩子。
老人在大树旁造了一个小木屋，他就住在这里。四周是一片林海茫茫，漫无边际。
每天清晨他都能听见清脆的鸟鸣，偶尔还能看到小鸟立在窗前梳理羽毛。过了几个月，他在家门前发现了兔子的脚印。又过了几个月，他在墙角找到了鼬獾的洞。老人知道，动物们已经把大树当成了家。
他不再打扰那棵树。就连走路也放慢了脚步，害怕惊扰了森林中沉睡的灵魂。
一年又一年，老人守在大树旁，像个稻草人守卫着自己的麦田。有时蝴蝶歇在他的肩头，有时猴子的尾巴拂过他的脚尖，这时老人会屏住呼吸，直到它们走远。
在秋天，他会拾起地上散落的种子，将它们埋在小木屋后面。
二
老人老了，行动越发的不便了。
有时，他会接连几天待在家里，从窗户注视着那棵树，注视着树上或是树下的森林的灵魂。当他的眼神与动物们相遇，他会赶快躲开，像是没有人存在过——时间长了，也有大胆的动物们跑进屋来，老人便对它们报以微笑。
一次，一只很小的豹子突然闯了进来，着着实实把老人吓得不轻。但他仔细观察着，才发现小豹子受了伤，似乎是不小心踩到了捕兽夹。老人将它抱回屋子，仔细地帮它消毒、治疗伤口，再将它送回了森林中。
从那以后，不断地有动物闯入他的小木屋，大多都中了猎人的.圈套，受了伤。每一次老人都将他们抱回屋子，细心地为它们治疗，再送回森林，望着他们离去，暗暗嘱咐它们一路小心。
他总是看到一只后腿上掉了一摞儿毛的豹子在木屋附近徘徊。又过了几个月，他在门口收到了回礼——半条鲤鱼、几个梅花一般的脚印和几根褐色的毛。
三
一个清朗的夜晚，老人突然从睡梦中惊醒了。
远远地，传来刺耳的电锯声。他感到，电锯是奔着这棵树而来。
他急忙驱赶着以这棵树为家的动物们，动物们却一点儿也不怕他。电锯的声音渐渐近了，老人倚着大树，抱紧了它的枝干。
“我也曾当过猎人和伐木工，也曾后悔过；年轻人，不要和我走同样的道路啊！
“不要伤害这棵树，它是森林里多少灵魂的梦啊——”
“那不关我的事。”疤面的年轻人举起了电锯——
“轰！”响彻了整个森林。
这时树上和树下的动物们才惊叫着逃走了。老人木然地站在倒下的大树前，大树的血是他注满沟壑的泪。但他最终只是叹了口气，颤抖着身子头也不回地走向了森林的深处。
之后便消失了踪迹，像是一阵风。
四
那些树葳蕤的树冠将阳光剪成碎屑，斑驳了大地。
一位老人倚着树坐下。树上有一道粗糙的疤痕，犹如老人脸上醒目的伤疤。
树不是老人的树，却像是老人的孩子们。
老人在树前的小木屋里住下。四周满是努力发芽的树墩。
一年又一年，老人守在树旁，像个稻草人守卫着自己的麦田。
在秋天，他会拾起地上散落的种子，将它们埋在树墩边。
他坚信——它们会长出属于每一朵灵魂的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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